第一次来西藏是2009年,走川藏线。时隔三年,走阿里线。于此行尾声复又开始计划山南线。西藏于我,是瘾,忘不了也戒不掉。是暖,心之所钟,梦之所向。
选择阿里,可以说札达土林是缘起。两年前的秋天,在国家博物馆看了一场展览之后意犹未尽,漫无目的地在天安门广场上的巨型光屏前散步,思绪漫漶。目光突然被巨型光屏上的画面吸引,那就是日落中的札达土林!落日的光芒倾泻在错落起伏、绵延万里的土林之上,波澜壮阔,明亮处金光灿灿,灰暗处则完全变成了剪影。彼时对土林几乎一无所知,在我单纯的想象之中,那是一座古代城堡,如同迷宫,神秘莫测。于是,一探究竟的想法瞬间萌芽。当晚,在我的地图册中找到了阿里、也找到了札达。
今年,我的阿里之行成行,并结识了几个一起吃苦一起幸福的朋友。在去拉萨以前,我们的队伍有五人,上海的朱朱,宁波的老邬和胡哥,北京的郑郑还有我。分两组,老邬和胡哥在B组,他们要去冈仁波齐转山,其余三人在A组。抵达拉萨之后,在东措捡到两人,当晚再捡一人,八人从拉萨出发。但由于在纳木错两人出现严重高反脱队,最终走下来的是六人。
【路线图】

【行程表】

关于行程表的几点说明:
1、里程和海拔数据来自于百度等网站,可能有不太准确之处;
2、预计车程最初是为了制定行程计划从百度地图、各种攻略上查来的,但走过一圈之后,基本修改成了实际走行时间,给计划走阿里线的朋友做个参考;
3、蓝色标记部分为B组(转山)单独的行程;
4、绿色边框内为包车行走的路线。
【行前读书】
为了更多地了解西藏,行前主要选了三本书来读。
1、《走遍中国:西藏(第三版)平装》(攻略型,还比较实用)
2、《喇嘛王国的覆灭》(历史型,老外写的,特别特别厚,我去西藏前还没全部读完)
3、《世间最美的情郎: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诗与情》(文艺型,通读下来基本可以了解仓央嘉措的生命脉络)
Day1/9月22日
行程:北京—拉萨(CA4112 9:00-15:00)
住宿:城关区小昭寺路26号拉萨燃木齐大酒店(近北京东路)
餐饮:与朱朱(携小王)会合,晚上在阿罗仓吃藏餐,自酿青稞酒味道不错。
从飞机上俯瞰喜马拉雅群山,雪峰之颠穿越游云巍然矗立。一看这天空,心就清朗。西藏,我说过我还会再来,我来了!

拉萨第一餐,朱朱选了大众点评上颇有人气的阿罗仓。点了炸羊排,凉拌牛肉,蒜蓉小白菜,藏式炒饭,自酿青稞酒。刚刚认识的四人开始吃喝,青稞酒是整个阿里之行中最赞的。
回到燃木齐酒店,勉强爬上酒店顶层的观景阳台,拍摄布宫夜景。朱朱则住在著名的平措青年旅社疯人院,佩服得我五体投地。越艰苦的地方,牛人越多。

高反与DYM同时来袭,睡前把白天吃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高反症状和三年前去青海黄河源时的情况相似,基本上吐完一次就可以庆祝解放。吐完这叫一个舒服,心中窃喜,倒头便睡。
Day2/9月23日
拉萨休整,全员集结。
早上起来爬到酒店顶层观景台拍了几张布宫。云还没有散去,没有夜景漂亮。
从酒店步行三十米左右就是小昭寺,转经道很长,可能是转得过快的缘故,有些头晕。

中午在拉萨电影院二层娜玛瑟德NAMASTE餐厅和朱朱会合,点了尼泊尔料理——玛沙拉鸡,配馕,活像个大葫芦,味道好,馕惊艳。吃完又加点了一个!这个餐厅好火爆,一直有等位的客人。
下午三人去色拉寺看辩经,结果当天没有辩经,折返与邬Sir二人在北京东路的东措青年旅社会合,召开行前准备会,与藏族司机土旦、其美一起讨论具体行程。在东措青年旅社捡到周、李二人。众人推选老邬为队长,胡哥为大总管(掌柜财政大权)。我负责记账。队伍由五人增至七人,于当夜再增一人,上海的小熊。
备注:色拉寺周日没有辩经
Day3/9月24日
行程:拉萨(▲3650)—纳木错(▲4700)
住宿:纳木错景区内羊宾馆(200元/晚)
餐饮:下午途经当雄县,午餐,令邬Sir一路上念念不忘。我已经记不清都点了些什么,倒是对饭后去旁边的蔬菜店买黄瓜和西红柿的事印象深刻,我们的胡大总管掏出了从拉萨出发前收的所有团费——一摞百元大钞,菜店的老板娘目瞪口呆。
109国道,青藏铁路始终在越野车左右伸展。
【登高望岳】
气喘吁吁登上环岛观景台,念青唐古拉山(▲7111)雄踞纳木错南岸。
从海拔4700爬到4874,喘﹑喘﹑喘!不过真的好美,无限风光在险峰一点不假,头疼也值了!!!




【集体高反】
这一晚,所有人都没睡好。狂风呼啸,感觉要把房子掀起来。几百只狗在窗前狂叫了一个晚上,好像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呼啸山庄》中的西斯克利夫、《藏地密码》里的群狼夜战、《转山》中那个在雪地上恍惚了的少年……一个一个片段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滑过、碎掉、又莫名其妙地组合、连接。头痛欲裂,却连挣脱它们的力气都没有。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分钟,但早上起来的时候,头不再疼,还有了些胃口。我知道我的高反应该是过去了。
Day4/9月25日
行程:纳木错(▲4700)—班戈县—尼玛县(▲5000)
住宿:尼玛县○○藏餐厅
班戈县医院集体看病
【班戈县医院集体问诊】
早上从纳木错出发,直接奔班戈县医院。除了邬Sir和我,其余六人集体去问诊。一人高反症状最为严重,打了点滴,医生明确建议放弃阿里之行,下撤到拉萨。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前去问诊的人个个收获满满,抱着大包小盒的药瓶药罐。后来听说,朱朱同学被查出了高血压,医生给她开了一瓶价格5元的降压药。她要求医生给她开更好更贵的药,但被回绝。据郑郑描述当时众人看病的场面还是颇为滑稽壮观的,可惜我没有亲历。
二人遗憾脱队,剩余六人继续赶赴尼玛。由于路上耽搁了很多时间看病买药,所以即便马不停蹄,到海拔5000的尼玛县也是晚上十点以后了,又是一个考验,希望大家都可以熬过去。
【班戈县至尼玛县“神路”的8小时历险】
从班戈到尼玛,长达八小时的土路沟壑纵横﹑土坑水洼、加上时不时穿插进来的搓衣板路,颠簸得人五脏六腑拼命翻滚,手紧紧抓着车窗上沿的扶手直到发酸发麻。好多次右手抓扶手,身体已经飞到前排两座位之间。惊险刺激绝对胜过过山车多倍,我因此而有些小小的兴奋。
因为一路西行,从下午开始硕大的太阳就始终顶在前方,格外刺眼,即使戴着太阳镜也要再抓起地图遮着脸,本想拍张逆光剪影的照片,顾虑到司机着急赶路便作罢。
暮色起,天边的云变成了一幅幅水墨画。我们的眼睛决定了云彩的诗意,不是吗?



太阳落山后天幕很快又变成漆黑一片,在拐了90度的大弯通过一座小桥之后突然发现断路,只能退回去再尝试寻找其它车辆留下的车辙。
【半个小时嘛】
天色已全黑,我们张望着寻找尼玛县城的踪迹。
郑郑问:“还要多久到?”
土旦答:“半个小时嘛。”
十分钟之后……
郑郑问:“还要多久?”
土旦答:“半个小时嘛。”
又过了十分钟之后……
郑郑问:“还多久?”
土旦答:“半个小时嘛。”
郑郑大喊一声:“停车!要出人命了!”
停车。当一切压力都大不过膀胱的时候,最好还是停下来释放一下。
后来在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土旦在寺外等我们的时候,郑郑把这句“半个小时嘛”又回敬给了土旦,土旦居然会意,笑说“哈哈,你们也……半个小时嘛?!……”
【长椅一睡越5000】
从班戈县出来上了土路之后,一路基本没信号,晃悠到晚上十点多才赶到尼玛县城,因为前晚在纳木错大家都没睡好,邬Sir说要住尼玛最好的宾馆让大家洗个热水澡,他甚至还想叫几瓶啤酒!可是等我们抵达尼玛县城时,别说宾馆,连招待所都没有床位,最后住在了一个藏族餐厅里,每人一张长椅。已经很满足!要是连餐馆的长椅都没得睡,就只能去尼玛县110警务办公室打地铺了。惊心动魄的一天。郑郑对最终没有机会抱着110警务办公室的帅哥警察的胳膊哭诉,表示万分遗憾。
睡前用我的折叠脸盆打了温热的洗脸水,四个女人轮流洗漱,按部就班把所有护肤品抹在脸上,两个藏族司机边吃面边看我们的这一全套动作,他们一定很纳闷这几个女人大晚上的究竟在折腾个什么吧,呵呵!

看着餐厅中央的炉火,不禁想我们八个人困马乏,不会睡成一氧化碳中毒吧?正想着,有人(邬Sir?)直接问了出来。司机其美说:“不会,这里烧的是牛粪!”
钻进羽绒睡袋,又盖了条毛毯,相当暖和。早上起来,没有任何反应。我以为在这样的环境没法入睡,现在看来只要足够困、足够累,在哪都能睡!可怜郑郑因缺氧而严重头痛,凌晨两点半起来想转移到车里去睡,无奈大门已上锁,只能蜷缩在某个半开的窗前,迷糊了两个小时。当我早上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楚楚可怜地站在我的“床”前抓紧时间讲故事了。
第一次睡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居然以长椅为卧榻,以牛粪生火的余温取暖,于我,绝对算是史无前例的奇妙经历了。
Day5/9月26日
行程:尼玛县(▲5000)—文布北村—文布南村(▲4800)
住宿:文布南村家庭旅馆
早餐,在一家小餐馆吃粉汤,很像米粉。高反着同学们只能看我们吃,喝着各种感冒冲剂、止痛片、红景天、高原安……
从尼玛去文布南村,途经当琼措。



又见黄羊。

胡哥开始吸氧。
【天堂般的文布南村】
文布南村,十分安静的小村庄,前方就是苯教的神山——达果雪山和圣湖——当惹雍措。我们住的小客栈坐北朝南,正对着圣湖。在这里发呆也很惬意。太美了,决定下午去湖边散步。



【胡哥求照顾】
胡哥一直在和高反做斗争,一路都在吸氧,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去转山了。到了文布南村的小客栈,众人搀扶着胡哥爬上小楼梯到二层的客房,安顿胡哥躺下,一群蒙古大夫随之粉墨登场。
此次旅行,是我第一次带像模像样的医疗包(行前与郑郑分工,她负责准备常用药),体温计、创可贴、止血带、医用剪刀、纱布胶带、消毒碘片、酒精棉片等等,一应俱全。可惜到目前为止尚无用武之地,见到躺在床上“求医若渴”的胡哥的眼神,我决定搬出第一件神器——体温计。
刚刚在腋下夹了不到四分钟,胡哥就开始看结果,体温当然正常。于是,又测了第二次,夹满五分钟后,结果是将近37度。众人七嘴八舌,郑郑以药学家庭出身的绝对权威判定构成发热,需要服用感冒药。朱朱连忙给胡哥冲了一袋感冒冲剂端到床前,郑郑又建议胡哥吃一片百服宁的白片。在女人们嘘寒问暖、精心伺候之后,他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的胡哥,状态好了很多。吃晚饭的时候,他甚至对藏族的跳锅庄表达出浓厚的兴致,饭后直接跟随着两位司机、漂亮的老板娘欢乐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我们!
【当惹雍措湖畔的体育课】
睡了个暖暖的午觉,醒来一伸懒腰发现窗外的圣湖——当惹雍措边竟有好多穿着校服的孩子。原来正好赶上他们在圣湖边上体育课。激动!拿起相机冲下楼梯,狂奔了几步之后发现腿脚发沉。哎,忘了这里是海拔4800米的西藏!放慢速度,走到湖边。一通拍,结果最后被热情好奇的孩子团团围住直接坐在了地上,给孩子们看镜头中的自己,他们还有些害羞,但显然他们对相机很感兴趣。
我不知道孩子们是否快乐,但他们对陌生世界的好奇显而易见。孩子们对相机的反应格外灵敏,只要他能感觉到有镜头对着他就会无一例外地迅速摆出胜利手势,然后要求看看记录在相机中的自己。原本陌生的事物经过若干次机械式的表达就演变千篇一律。是谁告诉孩子们照相是这个样子的?相比之下,我觉得瞬间抓拍的那些照片因真实而美。











这是孩子们的美女教师。

正值秋收季节,圣湖之畔是一派丰收景象。


美丽的藏家妇女。


太阳落山了。


【月亮来了】
晚上,四个女人挤在一个恰好只有四张床铺的小屋子里,与邬Sir和胡哥的外间隔着一道布帘。我睡在最外侧的一张床,就在窗子底下。我们躺下的时候,发电机的轰鸣还在继续,窗外不时传来酷似狼的嘶鸣。本来已经习惯了枕着犬吠入睡,今晚怎么切换了频段?真心觉得恐怖,看来晚上还是尽量不要出门去那个满天星星的厕所了。忍,必须忍!
夜半莫名其妙地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一束光洁的银白色月光之中。又大又圆的月亮就在眼前,轻柔地低悬,仿佛触手可及。有生以来,这是月亮离我最近、最亮、最美的一天。就像儿时翻看的彩色连环画,这一夜的月亮有表情,也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