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9-30,D1,贵阳 贵州,一段漫长的飞翔之后,又踏上这个三年前来过的山之国度。
记忆中的她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肠旺面的香辣、红枫湖的开阔、织金洞的幽深、大十字的喧闹,莫不都仍有些痕迹。而那段曾经打湿我的激流,还在记忆深处的漩涡中回旋冲撞着,让我记忆犹新。
直到机身掠过一座座夜幕下黑色的山岗,降落在贵阳的机场上,空气中淡淡的酸酸的味道迎面扑来,她的形象才更加熟悉起来。
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先期到达的夕夕、小怡、小贺,他们站在路边向我挥着手,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有伴同行,从此不再孤单。
入夜的贵阳没有北京的凉,等来帅气的阿亮之后,几人围坐在火锅边,侃侃而谈,用美食美酒庆祝又一个长假的开始。
自从去年独龙江一别之后,和夕夕终于又见面了,她的脸颊旁挂着的不再是雨珠,而是几分盈盈笑意。
而与半夜里一同从孔当扛大箱奔逃而出的箱友小贺,竟然在夏天的圣城拉萨有缘再度碰面,世界真是很小,那时候他正在阿里半开的大门前徘徊,去留未定,我离得匆忙,这才得知他终于没有成行,把那一路的风景和艰辛留给了来年的夏。
酒足饭饱,大家回去早早的歇下,明日天明时,众人都将上路,小怡和阿亮要再渡赤水,我和夕夕奔赴凯里,小贺则带队去雷公山。
相聚与分别,恰如朝露般短暂,好在还有明天。不变的是,行走着的脚步。

2005-10-1,D2,南花苗寨
节日的贵阳有着不一般的热闹,虽然一般日子的热闹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并不知晓。一早赶去车站的路上,有列办喜事的花车从旁经过,车队前面有数辆彪悍的摩托车开道,架势不同一般,向如我一样的路人毫不节制的抛洒过来新人的喜悦,容不得我只想清清静静的上路。贵阳到凯里是高等级公路,路况良好,快客行得平稳,催人入眠。凯里是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首府,正逢年节,有“国际芦笙节”举办,整个城市因此披红挂绿,也如同那操办喜事的新人一样,喜气洋洋。
未及停留,出站的时候,顺手带上些糖果,放根雪糕嘴中,侧身混入绿树成荫的街道,转身上了去南花的公交车。
凯里市到南花寨半小时不到可及,一路上阳光明媚,山水可人,一扫旅途疲乏,心情随之舒畅。
南花苗寨,第一个停靠的码头,公交车放下我们一群闲人,继续南下而去。寨口有座横跨巴拉河的风雨桥,过桥,寨子就散布在河岸一侧的山坡上,躺在哗哗的河水声中。阳光实在太过诱人,两人忍不住甩下背包,脱下鞋袜,抛开村寨,跳进河里爽先。
河水很凉,卵石很滑,走到河中央需要一点小小的勇气。但放自己在湍急的河水中央,让影子因着光线而在河水中随波舞动的时候,感觉非常好。触摸自然的感觉,有时候,远胜过遥看远处的风景。
不远处,皮肤黑黑的孩子们头戴着潜水镜,一副鸵鸟的姿态,将头伸入水中,腰身高高弓起在水面上,全神贯注的探索着值得一捕的鱼虾小蟹。这般童趣离我们似乎已经很远,不知道两相比较之下,脑子进水的究竟是他们,还是让自己陷入人造物的世界中,常常感叹一下生活之无趣的我们。
远处的岸上,从凯里甚至贵阳开车过来的人,在专门修建的凉亭中开怀畅饮。这里已然变成市郊的度假胜地,说南花开发得早,果不其然。
玩够了上岸,弄干水,背上包,攀去农家乐。主人很好客,以美酒佳肴招待。有些热的午后,倚靠着主人家二层木屋的栏柱,期待微风吹起。一边观望着脚下的青瓦旧屋,一边端上杯自酿的米酒细细品味,一份淡淡的悠闲,如美酒般让人微醉。
村寨里面并无特别,游人带来了消费,也带来了刻意迎合的痕迹,到处可见景点的浓浓味道,随处转转之后,我们步下山寨离去。小山村的片刻驻留,竟也不乏艳遇。等餐时,应一位美女记者盛情相邀,****之美,录下一段赞美之辞,虽非言不由衷,却也并非是发自心底之感慨,这也似乎正是南花苗寨之于我的感觉。



2005-10-1,D2续,季刀苗寨
离开南花,二人渡过巴拉河,攀上寨子旁的公路,想着拦车直奔朗德寨。有些郁闷的是,四位查车的交警刚好站在公路当中,墨镜齐刷刷的看着我们走过来。回想了一下身份证,带着呢,放心了许多。.路边有树茂盛,夕夕言其果有如无花果,摘个下来端详。交警告诉我们,手里的果子并不是无花果,而是可以榨油的桐树果,尽管很象,红军长征的时候路过黔东南,就被它骗到,吃到肚子里,走不动路。
套过近乎,我们的担心仍被证实,有他们在,从这儿搭车基本上很难。于是,二人手里玩着果子,一直走到拐弯的地方才拦到班车。.
班车只到垭口的平乐镇,再换上摩托车,没多远就到季刀苗寨,一个仅在一篇攻略中被人提及的小山寨,打算着在这里稍作停留,权当作朗德寨的暖场。.
季刀分上下二寨,踏入上季刀,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不同,石板小路串起全寨家家户户,一桩桩木房子看上去比南花更有些年头,村中的“百年粮仓”、“百年步道”、“鼓藏场”都专门有牌匾提示,看得出,这些承载着历史的故所,都已成为乡人们心中的骄傲。“百年粮仓”旁边的“古歌堂”会场是全村的中心,老人们坐在四周的石凳上抽着烟聊着天,孩子们在用粒粒卵石铺成的会场中央玩耍嬉闹,却唯独没有见到青壮年村人,大概都外出打工讨营生去了。.正端详着一只散步的猫,耳边有歌声飘来,那边不知有什么喜庆之事。我们循歌声过去,拐弯不远处,一间老屋前,几位老人家正唱着好听的歌,相伴手旁的还有整坛整坛的水酒。我们的出现,如同投入湖水中的两粒石子,在原本安静的湖面,荡起一阵波澜。看到我们,她们呼啦的围过来,不知晓她们口中说着什么,但手中倒满酒的陶碗却是识得,水酒递上,邀请我们一同欢庆不知道为何的喜事。老人家分明都有几分醉了,眼中透出喜悦的光。不愿坏了兴致,我们欣然从命,各自连干数杯。比起南花寨,这里的米酒更加辛辣,几碗下肚,似乎脚下已有些飘飘然。老人们却起了兴致,拽着我们的手,让到家里坐坐。想必进了家门,还要如此这般的款待,量有限,怕了,陪着笑脸赶紧逃开,挥手告辞。.走回古歌堂,有位老人家说起这古歌堂的来历,执意要唱首古歌给我们听,大概寨中难得一见有游人过。端坐下来,歌声一起,旁一位老伯也你唱我和起来,顿时,古歌堂上回荡起朴素的苗歌。歌子的曲调并不高亢华丽,却不失悠扬,以同样的旋律往复着爬升,似乎讲述着一段曲折的往事。老人们微闭着双眼,陶醉在口口相传的古歌中,在歌声中回味祖先的悲喜人生。.歌如人生,人生如歌,有时喜悦轻快,有时低沉忧伤,一曲唱完,谢幕时分,真正的知音已不会再高声喝彩,而只会搀扶着歌者悄然退场,背影渐渐消失在起伏的山路上。


季刀苗寨






2005-10-1,D2 再续,朗德苗寨
因了晚上打算借宿朗德,歌声还在耳边回荡的时候,我们不得不上路。老人说,明天这里会有专为“芦笙节”举办的古歌会,欢迎再来。
穿过寨子,巴拉河在这里变得宽阔了许多,碧绿的河面上嬉戏着的不再是游人,而只有几个村童。
一位村民带着儿子,正在清洗一只四四方方的敞口木箱,身量巨大,不明用途。后来在西江的水田中,我们见到它们被人用来收获成熟的稻子,漂在水田里,好像一支没有方向的船。
踏过一座独木桥,酒力还未完全散去,摇晃着走到对岸的公路上。
在桥上停留的瞬间,自己的倒影落在碧水中,目光投过去,眼中晃动着的不知是光、是水还是我自己。
朗德并不远,于是决定沿着公路走过去。走着的感觉真好,夕夕甚至脱下鞋提在手中,光着脚,感受行走。
江水如蓝,天空如碧,绿水青山,秋意尚远。
三 刻钟后,走到朗德下寨,寨子就分布在公路两侧,便利的交通使现代的砖石取代了古旧的建筑。我们在路边一个打谷场停下,下包喝水歇息。打谷场上,梳着高高发髻的年轻母亲们,趁天好,正带着孩子在晾晒收获回来的谷子。孩子们见到我们,口中叫着哈罗哈罗。递糖果过去,于是临别的时候,他们改口说着再见。
朗德上寨路口,终于见到有游人下了车,一同走去1.2公里外的上寨。离开国道,背后落下载客摩托低声的怨言。
已近日落时分,路边的寨子渐渐回复她们原本的模样,座座吊脚楼散布绿树间,享受着夕阳最后的温暖。
不多久,见到崭新的风雨桥横跨桥上,朗德上寨就到了。寨口喧闹非常,定是那被无数人提到过的一十二道拦路酒。
正逢节日,游人入寨,门票少不了要买,酒也逃不掉要尝。
进寨的山路上,五步一拦,三步一劝,旁边还伴着芦笙相应,脱不开,于是再喝一遍。酒及入口,**淡了许多,想是为了照顾不胜酒力的游客,特意而为吧。敬酒的村人更象是完成任务,也不过多为难,意思即可,于是倒也喝得轻快。
步入寨子,拐到芦笙场上,晚上的表演已经开始,先到的游客前面就座,盛装的苗女们正在场中央翩翩起舞,舞姿轻盈,裙摆翻飞。
节目依次出演,独舞、群舞、童舞、芦笙舞,花样繁多,动作奔放,情绪高昂,虽是表演,却也足以让观者感受到一份独特的苗家风韵。
年节时候,这样的表演每天据说有三场,除了固定的演员,每次终场前几乎全村老小都要上场走一圈,这样一场表演才告结束。
虽然热闹,却仅仅热闹而已。
真想有机会,在苗年的时候过来,扮作一个苗人,看看苗人自己的节日里,真正原汁原味的载歌载舞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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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高高的鼓堂前,俯视整个会场,观望着表情各异的每一个人。
游人的好奇、舞者的欢快、孩子的兴奋、老人的淡然,组成这万象世界。
张望着别人,也被别人张望着,如同苏菲一样,在莫知真实或是虚幻的世界中,努力奔逃出宿命的安排。
却也有例外,戴着蓝色线帽、一身蓝衣的老妇人,拄着手杖,在热闹非凡的周遭中,平静的睡着了,脚下的篮子里放等待售卖给游人的纪念品。
热闹结束的时候,我猜她大概会准时醒过来,期待游人在散去前,光顾一下自己小小的铺面,如同我们身边那些老人家一样,在所有电视节目结束的时候,从沙发上猛然醒来,茫然不知道世界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表演结束,散了场的芦笙场果然飞快的变成市场,各色的小商品,在夜色来临前,在游人走光前,被成功的出手或是遗憾的留给明天。
我们只买下一件服务,就是村里招待所提供的床位,好安静的体会山寨之夜。
找到户人家晚餐,女主人非常漂亮,去北京表演的照片被挂在醒目的地方。尽管秀色可餐,但晚餐依然很丰盛,少不了继续饮些水酒。好在主人一家忙着用苗话彼此唠些家常,只是偶尔举杯相敬。
入夜,朗德上寨似乎这才显露出她安静朴实的一面。招待所就在芦笙场旁,除了苗家开合门窗的吱呀声和几声犬吠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走在石板路上,头顶的星空象那所有我曾经见到的山乡星空一样,美丽而深远。蓝色大幕上,星河如带,星光闪动。如果专心望着它们,你一定会入神,思绪不知不觉的漂到千里之外,直到凉风吹起,才回过神来去伸手拉紧衣衫。
等待了良久,终于捕捉到一颗流星滑过天际。
这一夜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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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D3,再访季刀
看过了朗德上寨的准商业演出,二人都有意听听更加朴实的古歌,记得季刀老人说,欢迎再来,于是决定再访季刀。早上在鸡鸣声中,不情愿的早早起床,梳洗早餐。
又一个好天,寨子里清清爽爽,木屋青瓦间,飘出缕缕炊烟,屋檐下挂成排的玉米上映着朝阳,黄灿灿的很是喜人。二人找条小路走去公路,跨上摩托车,直奔季刀。路上清风吹起,全身舒畅。
季刀却还没有准备好,原定九点开始的古歌会怕是要推迟,一位专职的迎宾员请我们稍候。后悔起的有些早。于是有闲在村子里走走,沿着百年步道,一步步登上石阶,绕到寨子上面,再从后面的小道走一圈回到古歌堂。
昨日为我们吟唱的老伯,今日已经换上蓝布的正装,头顶戴了蓝紫色的帽子,正张罗着一会儿的节日盛会,见我们来了,开心的带我们到他家里先歇着。老人姓潘,是曾任的村干部,说话铿锵有力。潘伯家的儿媳也是一般的风格,这位刘大姐原本正给几个女子穿戴节日的苗装,见我们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还把已经穿好在别人身上的披挂拿下,一把拽过夕夕,将她打扮起来。
夕夕美滋滋的给几个女子围在中间,穿衣、束腰、扎头,带冠,一阵忙活之后,转眼间出落成一位绝色苗女。看来不能不承认衣裳的作用是巨大的。转身看到镜中的自己,她也是一副惊艳的神情。那些手工的织绣、纯银的项圈、精致的头冠,足以俘获任何一位女子的心。由外物而及内心,穿了漂亮衣裳,夕夕心情也大好起来。
听说村口的欢迎仪式已经开始了,我们暂且别过刘大姐,往村口跑去。身旁的路上,一位位盛装的姑娘从巷子里走出来,微笑着和我们一起汇到村口。而村口那里,老人们吹起了芦笙,阿妈们倒上了美酒,姑娘们排好了队形,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本以为可以免了,未想无奈客人尚未至,二人还是被拦住,连干了几碗。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清醒转眼就又不见了,只给我留下按快门的气力。
接近晌午,古歌会才正式开始,一身蓝布的阿伯阿妈们对坐在会场中央,面前的桌上齐刷刷的摆着两列酒碗。每一曲歌罢,所有人都起身,互敬美酒一碗。在歌声和酒香中,所有人似乎都忘掉了平日里劳作的辛苦、生活的磕碰,所有人好似一个大家庭般的其乐融融。
一直在想,我们自己身上是不是已经丧失掉太多这样的民族性与生存的智慧。物质条件再好,如果丧失了与人共处的能力、忘记了幸福的来源、迷失了生活的方向,又如何称的上进步呢?
夕夕看来真是爱上了这些美丽的苗装,一位好心的大妈的一套素色苗装,转眼又装点到她身上,与刚刚那套的华美不同的是,这一套显得更为淡雅,穿在身上多了几分高贵。果然,游人中的色友见到她这身打扮,纷纷两眼发亮,追拍个不停,从夕夕的微笑中,看得出颇有几分满足。
正午时分,又回到大姐家的美人靠旁,品尝大姐自家的饭菜。美酒佳肴上桌,和潘老伯的儿子小潘、刘大姐四个人一起,把酒言欢,聊聊季刀的历史变迁,聊聊潘家的前尘往事,越说越开心,头也是晕了再晕。似乎记得,夕夕还能跟着学跳几步苗舞、学吹几声芦笙,我就只能坐那儿看着,站起来有点晃。
今天还要赶去西江,说要走,大姐执意挽留,递过饭钱,大姐收得特别不好意思。季刀的好客,于是深有体会,如若有天这里成为明日的朗德南花,但愿不是由我们始。有些矛盾。
摇晃着出村,找辆车子回到朗德,倒床便睡。













2005-10-2,D3续,西江苗寨 昏睡一下午,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翻个身,正好有了借口了赖着不起。直到又不知什么时候雨住了,外面又一天的晚场表演即将开始,人声渐渐嘈杂起来,我们才收拾行囊退房出发。再拖,怕是又要在朗德住上一夜。
包一辆面包车,走捷径,不折返雷山县城,直奔西江。
西江,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苗寨,拥有苗户上千,因而又得名“千户苗寨”。去西江,就是冲着它的宏伟和气势。
约莫近一个小时之后,颠簸的山路走到了尽头,在山口拐过一个大弯,眼前随即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寨子,将对面的两个山坡铺得满满,数量果然不是一般的多。
下车细看,只见黑色的衫木房彼此交错着,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几乎所有的平地上都被房子占据。可惜天色已晚,日落半山,炊烟四起,没了好光线,无法看得真切。
从车上下来,发现苗寨真是很大,应该是镇子的规模了,苗寨的称呼大概只是为了宣传之用。穿过镇子中心的是条水泥的街道,两侧是同样的水泥楼房。在这里生活一定比前面几个寨子方便许多,但少了许多村寨应有的田园气息,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穿过稻田,找到一家人气很旺的农家乐住下。天已漆黑,洗洗干净之后,在宽宽的阳台上坐稳,安静的品尝味道不错的饭菜。而其他客人,大都早早的赶去观赏晚上的表演。各处的表演差别都不大,而相比之下,对我们更有吸引力的是此时一份夜色下的悠闲。
俯瞰了半天灯火闪烁的寨子之后,我们缓步下山,走过那条水泥街道,想看看他夜晚的模样。街两侧分布着许多店铺,银饰店、服装店、古董店,甚至还有一间青年旅舍,不用说,各地的驴子们一定在这里高朋满座,但住在这里也一定少了几分安静。
有段街道上路灯坏掉了,几个鬼祟的孩子在前面猛跑几步,然后用一根绳子拦在路上脚腕的高度,妄图绊住我们,他们的恶作剧及时被我识破,自是不能让他们得逞。
太过热闹的镇上并不值得多停留,反不如住处的平台上,可以有清净的夜风吹过,想想各自的心事。
夜雨绵绵,这一夜又睡得不错。
转日早晨一抬眼,不够明朗的天色,让人没了兴致去探索山那边梯田的景色。于是继续睡过去。
一个懒觉之后,我们一致决定立刻离开本来想多住一晚的西江,在这个热闹的时节,山寨的宁静已经无从体会。
走到镇中央的时候,已经有无数驴友聚集在那里,不知是到来还是出发。言见一辆日常的班车被成群结队的驴友包走,让人对有这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同路人,甚至有些感到头疼。
无奈,只有在路边小吃店里继续等着,意外的收获是小店的米粉特别好吃,忍不住又添了一份。刚好吃完时,车子就来了,于是心满意足的上车离开。回头和千户苗寨道声别,想必是不会再来了。

2005-10-3,D4,新桥苗寨
山路漫漫,到雷山县城已是下午。就这样转车去榕江似乎太过奔波,翻翻带来的攻略,看看上面对黔东南各村寨的介绍,所书雷山附近有寨曰新桥,以短裙唐发苗女著称。二人兴致大起,于是找车前往大塘新桥而去。
新桥在雷山至榕江公路边,交通如此方便,不禁让人担心这里是否仍值得驻足,但很快,眼前所见就打消了这种疑虑。
走进不大的村子,似乎正赶上热闹的节日,村中长廊上坐满了男人,前面立着几口盛满食物的铁锅,热气腾腾,着实诱人。女人们则聚集在广场上,围在同样的大锅四周,或蹲或坐,一手执碗,一手探出长长的铁筷,一边笑着闹着,一边从锅子里分享着食物。
整个村子就好象一口煮开的大锅,蒸腾着苗人的快乐。将有些阴的天气,在路上不知觉滋生的凉意,一扫而光。
几个零星的游人正在他们周围好奇的转悠,我们趋步上前,两个女人提壶迎上,于是再次几碗水酒下肚,旁的女人乐呵呵看着,也不多言。
一把糖果递过去,女人背上的孩子们抓到手心里,开心的笑着。
原来村里有人操办红白喜事,正大宴乡邻。只闻几只芦笙在主人家门前吹吹打打着,周围张大着好奇的眼睛。
我们左右打量这里的女人,她们的头上虽然盘着各不相同的发髻、身上穿着鲜艳如花的群衫,却没见到传说中的短裙。
夕夕心不甘心,定要搞到一件,于是混入女人们中间,比划了半天才让她们明白我们的来意。一个女人说有,就带我们回到自家里,不一会儿,又一套美艳的裙装穿在了夕夕身上,这百褶短裙短不及膝,即使被挽得高高,套在里面的裤子仍然露在外面,差了些味道。不知道这与朗德长裙苗全然不同的短裙苗,如果舞动起来又是怎样一番风光。
夕夕却很是开心,走到村子里,好像一只美丽的孔雀,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她没有女人们头顶上各样的发髻。
那些长发盘成的发髻彼此间似乎皆不相同。之前只在唐人画卷上见过它们的样子,眼前这道顶上的风景,据说正是传自那时。
若果真如此,历史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梳洗打扮中,在平凡如此的日常琐事中被鲜活的保留下来,而那些曾经浩荡天地间的英雄伟业,如今却都已经过去,成为专家研习的学问事,或者人们茶语饭后戏说的谈资。
时间不再,村头拦车上路,直奔榕江,和记忆一同带走的,还有这条注定将被挂在墙上的棕色短裙。







2005-10-4,D5,小黄侗寨
新桥出发到达榕江,天已黑,榕江附近的车江侗寨并不在被推荐之列,于是安顿下来,隔日一早直奔从江。
榕江县城也是沿江而建,一座凉亭就立在过江的桥头。城内吃住都很方便,夜色下走在整洁的街道上,坐下来尝尝街头的烤土豆,让我想起夏日康定的那一晚,同样的街头同样的江水,同样的路过和停歇,异乡的夜总是吹来暖暖的风。
第二日一早,榕江往从江去的车子,沿着都柳江一路开着,两岸的景色比起巴拉河更多了几分秀美。披满绿色的山坡上,间或点缀着一座座由衫木房组成的黑色村庄,绿色山水间,村子好似一个虽然年迈,却被一群孩子围绕的老人,少年时的浮躁已被岁月沉淀而去,却仍处处焕发着生机。
从江接壤广西三江,已是贵州黔东南州的最南一县,因其偏远,因而可以保留众多特色独具的民族风貌。小黄侗寨的侗族大歌与岜沙苗寨的持枪部落,便是这里最具吸引力的两颗钻石。
先远后近,一到从江,我们便马不停蹄的先奔小黄而去。车子拐上山路,路途虽然颠簸,但沿途经过的高增、岜扒侗寨都是深藏山中的美丽村寨,鼓楼高耸,我们的眼光从她们身上不舍的掠过,但为了小黄,只能割舍。
节日里的小黄已不是口口相传的那个小黄,村口欢歌阵阵,同样的要买购票入寨。同车的是四个广东来的学生,同车有缘,于是两人冒充学生得逞,省了一半的进寨费。
小黄侗寨并无苗寨的气势,除去一座鼓楼端坐寨中央,颇值得一看外,楼前的广场周围都在大兴土木中,怕是急着要追赶现代的脚步。花花绿绿的游客们已经等在广场上,等着下一场的演出。
我们在村里的旅游接待处安顿下来,扒拉两口不敢恭维的蛋炒饭,赶紧跑去看名声在外的小黄大歌。
提到小黄大歌,甚至比从江的名头都要大。都说小黄的娃子出生就能唱,从小唱到老,唱起来各自不用商量,各司其职,一准就是多声部大合唱。一部小黄大歌从黔东南一路唱到省城,唱到伟大首都北京,直唱到了巴黎,让洋人赞叹不已,自有他的道理。
姑娘小伙们张口一唱,亲耳听听,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每首歌子从曲调上听区别不大,歌词大意也完全不懂,但是不同声部默契配合的唱法,的确让人耳目一新,少了许多民歌通常的单调,多了许多变化和层次感。
能歌善舞,似乎是所有少数民族的特长,大概在相对恶劣闭塞,却与自然更为贴近的的生存环境中,歌舞是比文字更加直抒胸臆的情感表达。可惜我们已经隐没了这种开口歌唱的天性,据说诗经本就是先民的歌谣,原本是唱出来的,而现今又有几人能保有当年那份行吟的自在自得?
直到入夜,小黄的歌声还在鼓楼前回荡着。当歌唱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快乐大概就会变得无处不在。









2005-10-5,D6,岜沙苗寨
据说小黄的人都是晚睡晚起,为了赶上回从江的班车,我们早早出门,却没有撞见想象中的清净。街上早已人来人往,赶牛的杀猪的卖早点的洗头的,在陆陆续续从各个角落里窜出来的背包客身旁,开始又一天的平凡日子。猎奇的客人,此时大都心满意足,急赶往下一个目标。我们也莫不如此。蜻蜓点水,又能深入了解多少呢,更何况理解。
回从江,换摩托,一会就到了不远处的岜沙。有文称岜沙人虽被归于苗人,但他们自己并不认可,坚持认为自己是独立的民族,很早很早以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辗转迁徙至此,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不同的持枪习俗和生态观念呢。摩托骑手就是一个岜沙小伙子,他也没能给我明确的回答。也许,每一个民族,每一个个体,都是独特而唯一的。
公路直达岜沙村口的停车场,一旁似乎还有水泥砖瓦的房子。购票之后,和大队游客缓步进村,就好像走进一处民俗景点。好在,村子里面还保留着它本来的面貌,能看出来变化的是,一些靠近步道的木房子已经被改成了民俗展厅,房子原来的主人不知道如今安居何处。小道两侧有高高的木架,外形与和香格里拉青稞架很相象,后来查到,这种名叫禾晾的武器,也无非作晾晒粮食之用。不知为何,旅行团的导游赋予它们更为缥缈的功用:寄托岜沙人的灵魂。真如此,如果是我,大概不会选择把它们立在路边,让来往的路人打扰祖先的安宁。
村子里明显有着比别处多得多的植被覆盖,草木繁茂,树木成荫,连表演的场地也不象之前的苗寨侗寨那样,规规整整,而是取自一片林中空地,稍作修整即可,岜沙人与自然之间的融洽关系可见一斑。
持枪男人是岜沙最为外人津津乐道的看点,眼前也成了招牌菜一样的迎客招式。一名帅小伙持枪扶在树旁,带着淡淡的笑容,无论表情或者姿势,都透出职业模特的味道。尽管赤脚,尽管束发,但点在手中的那支烟,却悄悄讲述着固守传统的不易。
迎客仪式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岜沙的男人女人吹着芦笙,甩着彩带,在倾斜的山坡上缓步后退,待大批游客被让到最高处的时候,几名岜沙男子一阵举枪排射宣告了仪式的结束,表演的开始。表演同样颇具特色,列队的敬祖、夸张的起舞、去发的****礼,尽管在那些无精打采的神情后面,不难看出连日来重复的表演已让这些仪式变得不再庄重,让他们失去了本应饱满的精神,但岜沙野性的一面依然无法被掩盖。岜沙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举手投足间,都显出和周围游客的迥然不同,如同驯服的野马在为一群绵羊心不在焉的示范着如何奔跑如何跳跃,刚一抬腿,绵羊们就为野马身上的狂放不羁,惊诧不已。
但草原,如今已不再是野马的天下,一队队的绵羊成了它的主人。在风暴袭来的时候,他们会谙然失声,不知所措,挤成一团,但只要熬到太阳升起,它们就会迅速占领整个草原。野马如今安静的伏卧在圈中,不能奔驰千里,起码还可以休养生息。
表演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不愿意和太多的人挤在一起。此行黔东南也是如此,没想到还是被游人的洪流夹杂着,从这个村子流向那个寨子。眼花缭乱,歌舞升平之后,少了那么一种微香的味道、那么一丝触摸的感觉、那么一点淡淡的回味。游走,应该是默默的,安静的,从容的。墨瓜兄弟,你那边怎样。










2005-10-5,D6 续,银潭侗寨
万物相生相克,河堤的克星是一只小小的蝼蚁,木头的克星就是一颗小小的火种。本想造访的下一个寨子,据最新消息,前不久因了一个老人一根烟的大意,一场大火之后全部烧掉了。每消失一个老寨子,对都柳江而言,都好像母亲看着自己喂养长大的孩子先己而去,心中又多一分无奈和悲哀。
银潭是在路上听到的另一个寨子,于是午后时分,我们包车改去了那里。
都柳江的风光,即使在正午也相当旖旎,不敢想象朝阳与夕阳之下,她会呈现出怎样一幅迷人的画卷。车子很快就离开了柏油路,在山路上左冲右撞奔袭而去,后面卷起重重尘土。坐在三轮摩托的后厢里,即使用衣服包紧,我们也还是被弄得满头满脸的尘土,下车的时候再看车上的背包,上面一层厚厚的尘土下,已经辨不出它的本色。
从高处俯瞰银潭村,漂亮的鼓楼耸立在村子正中,十几层的飞檐从下而上逐层收紧,底部沉稳而大气,顶部经过两道优雅的曲线,收为一点,白色勾勒的棱角如同点睛之笔,简练而分明。鼓楼四周,紧紧围绕着黑色的瓦房,再远处是绿色的山坡和曲折的小路。俯视整个寨子,似乎这里是一个与我们熟知的世界全然不同的世外桃源,不染俗世尘埃,而高耸的鼓楼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央。
走进寨子,一条小河径直穿过寨中央,小河两旁的石板路好像刚刚被冲洗过一样,似乎一尘不染,跨过河上石桥,就是相依比邻的人家。和路上的尘土飞扬相比,寨子给人的感觉有如天上地下。村中这会儿没什么人,走在安静的街巷上,尽管阳光有些微微的燥热,但心底不知不觉中生起几分清凉意。
尽管这里偏僻难至,且并不如其他村子名气大,依然有漂亮的旅游专员驻留,见到我们两个游客,她上前微笑着迎接我们说,下午的演出就要开始,请先这边坐下歇一歇,黔东南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决心由此可见。
走道鼓楼旁的铺面前,我们被里面传出的歌声吸引过去,两名妇女一边作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唱着好听的侗歌,旁边有男子手中扶一把多弦琴,轻轻拨弄着,在为她们伴奏。歌声虽然简单,但有如坛中美酒,越品越觉得醇香十足,美妙动听。它直抵心底,让我再也不想离开,于是坐下来,安静的品味她的吟唱。歌声如流过脚下的河水一般明净,如吹过鼓楼旁的山风一般自由,如洒在青石板上的阳光一般温暖,如跳跃在枝头的山雀一般轻灵。我不由得闭上双眼,让这股歌声的暖流缓缓渗入心田,轻轻抚慰心中的疲累和不安。这份偶遇的心灵宁静,虽短暂却异常纯粹。听到它们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再多的辛苦也值得。
村里的孩子都很可爱,表演开始前缠着我玩个不停,村民们也很友好,似乎浸润了山水的灵气,他们都带给我一种恬然的感觉。表演仍是歌舞为主,开始的时候观众包括我们在内只有三两个,于是在迎亲的游戏中,就由我充任了一回新郎,并不喜介入这样的热闹中,但形势所迫,退无可退,权当自娱自乐吧。
计划外的银潭之行却有着意外的收获,离开的路途好像不再如来时颠簸。




结语
来去匆匆,总还是要离去。
贵州是个神奇的地方,却总不能走到尽头,就象这次没能象许多人,多走一步进入广西三江,南下桂林龙胜、阳朔,重温旧日悠闲时光一样。
自己总是扮演着时间这个吝啬主人的仆人,任其摆布,来日再行反抗吧。
再会,都柳江。

费用记录(2005 10)
10 1 贵阳-凯里-南花寨-季刀寨-朗德寨
贵阳-凯里,大巴车票 45,班次很多,车程 2 5 h
车站-汽车东站,汽车站出来过马路打车去汽车东站,4元,2m,公交车8路,0 7元
凯里-南花苗寨,东站上车,2元,车程 20m
南花苗寨,没门票,农家乐 15/人
南花-平乐镇,班车 1/人
平乐镇-季刀苗寨,摩托车 3/人
季刀苗寨-朗德上寨,徒步,约 40m
朗德上寨,门票含表演,15/人,住苗家或者招待所,10/人,农家饭,15/人
10 2 朗德寨-季刀寨-朗德寨-西江寨
朗德上寨早餐,5/人
朗德上寨-季刀苗寨,摩托车 3/人
季刀苗寨,中餐,免费,不好意思 1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