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是丝路的起点并不偶然。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两个王朝建都于此。只有强盛才有包举宇内的胸襟,才能有日新月异的交流与繁荣。
我们将大雁塔设为丝路的第一站,她是西安的象征、她因玄奘而建。玄奘西行求法时在丝路留下了大量的足迹、故事与文字,是我们今天行走丝路的第一位导师。
小雁塔也联系着另一位唐代远赴西域求法的高僧——义净。他留下的《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系统整理了唐代中原与西域的宗教交流,对丝路文明也是不朽的贡献。
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的陈列既是陕西地区的文明索引,也是丝路的文明索引。从昆仑而来的玉器,到匈奴等草原游牧民族的金银饰物,再到唐代的胡人俑、波斯的钱币、阿拉伯的玻璃器皿,以及昭武九姓胡在中原的墓葬与墓志铭,这些都折射出丝路文明的璀璨。
博物馆中看文物,回民街上睹风情。如果说博物馆中看到的只是尘封千年的历史文物,那么在回民街、大清真寺看到的,则是活生生的民族交融与文化交流。大量伊斯兰的遗民在这里定居生活,保留着他们的信仰、服饰与饮食。
告别西安、行走丝路,在丝路起点群雕出发,那是丝路上的第一块里程碑。
渡过渭河之滨的咸阳古渡,是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中的渭城。在那里演绎了多少“劝君更尽一杯酒”的故事,而饮酒的故人一宿之后便要独自踏上征程。
乾陵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埋着两位皇帝的陵墓。其实这也并不奇怪,中国历史上也只有一对夫妻皇帝。在巍巍的乾陵,可以看到盛唐的宽广胸襟,而六十一宾王多半是沿着丝路从西域而来。
彬县的大佛展现着唐代饱满圆润的雕塑特点,“贞观二年”的题刻清晰可见。而体态婀娜柔美的菩萨则是佛教中国化的典型表现。
长武昭仁寺中还留有唐碑与古老的大殿遗构,唐碑中记录了李世民与薛举争雄的故事。寺中陈列的“双环髻舞女俑”将唐代的翩翩舞姿凝固在了千年之后的一瞬间。
从咸阳到长武看似平淡,但也有渐入佳境的精彩。

千年古都,丝路遗珍
西安古称长安。周秦汉唐,中原文化的巅峰时刻几乎都孕育于这块土地。尤其是盛唐的民族大融合,一个国际化大都市以其包容的胸怀孕育了灿烂的文明。只是从五代开始,因为无情的战火纷争及海上丝绸之路的成熟,长安便渐渐退居幕后,仅仅以其历史称颂于世。
昔日的东市、西市是胡商云集、贸易集中之地。西市住满了波斯(伊朗)与大食(阿拉伯)的胡商。这些胡商将西域的香料、珠宝、玉石等带到中国,再从中国买回丝绸、瓷器和茶叶等货物。因此当时西市有不少胡商开设店铺、客栈和酒肆。
西安对于五次来访的我们如故知般亲切。西安很热闹,尤其是恰逢世界园艺博览会;或许任何时候她都吸引着众多游客,因为她的历史与胜迹。西安以钟楼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向四方伸展开去,该格局仍然沿用着唐时的规制。整个城市都绿意盎然,热闹中不失井井有条,比很多中部大城市都繁荣漂亮。
西安众多的古迹最早可从新石器时代的半坡文化遗址开始追溯,然后到临潼走访骊山、秦始皇陵和兵马俑。汉代未央宫的宫阙遗址在西北近郊,现在只剩下几座夯土台基。唐代的宫阙遗迹如大明宫、兴庆宫、曲江现在都已辟为公园。
要说和丝路相关的历史遗迹也有好几处。异国的商旅们不仅通过丝路带来了西域特产,也将他们的宗教传入中国。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最初就顺着这条漫漫长路,从遥远的西方传入东方。




距西安约五十公里的户县草堂寺中留有鸠摩罗什的舍利塔。这位西域高僧从龟兹、敦煌、武威来到草堂寺。之后的十余年间,鸠摩罗什翻译经籍共94部425卷,直到公元413年在草堂寺圆寂。我们正要溯着中国早期最著名的译经家的足迹,从西安到武威拜访纪念他的罗什寺塔;再到敦煌寻觅白马塔,那里埋葬着带他穿过罗布泊的白马;最后到他的家乡库车,在克孜尔千佛洞前瞻仰他的塑像。
西安城南约二十公里的兴教寺留有玄奘的舍利塔。据说玄奘死后本来葬在白鹿原,但是白鹿原地势很高,在皇宫内的含元殿就能看到。唐高宗每每哀痛不已,于是诏令将玄奘的遗骨迁葬到长安以南的少陵原上,同时修建大唐护国兴教寺。我们正要寻觅玄奘的足迹,从长安到瓜州的锁阳城、再到吐鲁番的高昌故城、库车的苏巴什遗址,再至帕米尔高原的瓦罕走廊山口迎着他东归的脚步,随着他塔什库尔干、莎车、和田的归途返程。
西安城区内的西安碑林陈放着一块“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这块石碑记载了唐太宗贞观年间,一位波斯传教士长途跋涉,经过于阗等西域古国、沿河西走廊来到长安;他拜谒了唐太宗,要求在中国传播基督教;唐太宗降旨准许他们传教,基督教开始在长安等地传播起来。
位于回民街的化觉巷清真寺,则体现了回鹘与中原文化的交流。这座规模宏大的清真寺始建于唐代,建筑风格多属中原,雕刻与装饰却体现着伊斯兰风情。我们这一路的漫溯,也少不了探访沿途古老的清真寺。
以上的几处遗迹在五年前已经一一走访,这次不再重游。于是到大雁塔拜谒玄奘、小雁塔纪念义净、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再寻一遍丝路文明的索引、回民街体验一下民族风情,最后从丝路起点群雕踏上丝路,就成为这次西安游历的主线。
雁塔题名,千古流芳
大雁塔是西安的标志建筑,位于大慈恩寺内。唐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玄奘为藏经典而主持修建。塔侧唐太宗撰文、褚遂良书写的《雁塔圣教序》碑上,清晰刻着“有玄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等文字。
据说古代新科进士把雁塔题名视为莫大荣耀。他们在曲江宴饮后,集体来到大雁塔下,推举善书者将他们的姓名、籍贯和及第时间用墨笔题在墙壁上。这些人中若有人日后成为卿相,还要将姓名改为朱笔书写。白居易在27岁一举中第,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写下了“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
我们选择大雁塔作为丝路之行的第一站,是因为一位伟大的先行者——玄奘。从丝绸之路传入中国的宗教中,影响最深的是佛教,而玄奘便是中国佛教史上最响亮的名字。
很难想象大慈恩寺在公元7世纪的辉煌与华美,倒是大雁塔前玄奘塑像让我们仿佛亲历了那个瞬间。玄奘目光炯炯、举止坚毅、风尘仆仆却义无反顾。一千四百年前想必他也是如此大步迈出长安,只是那时他并没有获得出使西域的通行证,出发之日远不像《西游记》里描述的那样,唐太宗把酒话别、仪仗送出,更没有随后的诸多徒儿保护。遥想着他一路的艰辛与一生的传奇,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将沿着他曾经走过的路,踏上我们的旅
寻到《雁塔圣教序》碑,我们情不自禁依着碑文读道:“是以翘心净土,往游西域;乘危远迈,杖策孤征。积雪晨飞,涂间失地;惊砂夕起,空外迷天。万里山川,拨烟霞而进影;百重寒暑,蹑霜雨而前踪。诚重劳轻,求深愿达。周游西宇,十有七年……”这段文字千年以来未曾磨灭。
大雁塔墙上的进士题名都已湮灭,但是石质的门楣、门框上还有不少文人的题刻,看年代和笔迹多出自宋、明两代。在门楣题刻之下是浅雕刻画的佛像和菩萨,流畅的线条勾勒出飘逸的衣衫,佛与众菩萨仿佛立刻便能临风而举,即使是上面的文人题刻也没能遮住这些线条的灵动。


绕塔一周后我们进入塔中,看到了甬道两侧的玄奘负笈像与玄奘译经图。登塔四望,玄奘组织译经的场景在前,唐宋文人登塔题刻的风韵随后,远看大唐芙蓉园的亭台楼阁,近观音乐喷泉有节奏地欢跃起伏……大雁塔不仅是一处标志、一处纪念,更是一种精神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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