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花下客

18日：徒行在中原河洛的老街，昨晚一夜没合眼，这是令狐冲与任盈盈初识的地方。旅行是件很耗精力的事，但这信仰：精力犹在，此生奔波。时光忘情地流浪，在岁月中演绎几场注定的离合悲欢，兀自排练着姗姗来迟的舞台剧，剧中主角蹒跚而行，流连人间，看落花铺满沧桑，听鹊鸟惊起枝头，闻晨雾消散离愁，俨然本色出演着自己最熟悉的剧目样本。

我到洛阳了，九个小时的车程，这是迄今为止最漫长的在路上。路途中与邻座的一位陌生人聊着可有可无的话题，他是扬州宝应人。临近半夜，温度开始下降，车厢内仍然开着空调而不是暖气。突变的温差让我略微寒颤的回答如同在寒风中摇曳的烛光一样飘忽不定。凌晨一点半，车厢里的人渐沉睡去，坐了太久的缘故，起身转向厢口，寒风片片袭来，很冷。

找到网上推荐的酒店，被告知今晚水箱维修没有热水只好作罢。幸而附近有家宾馆，位置也算便利，价格也算便宜，环境也算干净。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当你觉得万事都已妥当的时候，东风也就不给你具备，我们还得随时做好被洗劫一空的准备。洗了个澡，希望在中午到来之前休息会。在梦里，站在夜风中的男孩举着火把独自找寻着黑暗中仅剩的零星回荡的歌声。他记得大叔的嘱托：一切小心！

有人在默默展开的早晨用歌声祭奠曾经逝去的暗恋，有人在如潮水般席卷而至的黄昏里播送着诗人的诗，有人在盲目孤立无援的深夜数落着错过你说的花开。那些已成往事，于你未知，于我不忘，我并不是如此热衷于推销悲伤，只是生怕它过了保质期而腐烂变质，最后反而妥协了自己。

白马寺的肃穆的确是我见过的例外。从进去后一直在做的两件事便是拍照与祈愿。起初并没打算双手合十地跪下，然而来这的游客无一例外地虔诚叩拜，我也许下了唯一的愿望：家人平安健康。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生活与理想的界限何时在有朝一日明朗起来，我很希望之间的分野能够在今日弥合，像极了暴雨一定要对得住盛夏一样。

晚上去了丽景门，在小吃街吃了洛阳小吃，又买了牛肉和花生，之后又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在电视剧的催眠下沉沉睡去。

19日：说实在的，我对流水账似的行文从来都是耻于动笔，然而现在我却找不到更好的途径了，这种失落感前所未有，试想着由主体变为配件，如同国王的主城沦陷，头衔也变得可有似无，然而我相信，总会有一天，灵感会以翠绿的形式挣脱地面滋长，直至参天，接受着诗人的歌颂。

背上了背包，赶往龙门石窟。景区门口，经不住商贩的执拗，刻了个印章，之后便循规蹈矩地游览西山石窟、东山石窟、香山寺、白园，前后将近四个小时，在白园，我还有幸见到一只不知名快速掠过的小动物。如果所有事件都能够以缅怀式的口吻平稳叙说那该怎样？龙门石窟给我的印象却是震撼式的，至少到现在为止，之后的岁月会如何洗涤也是我不能左右的。

晚上依然去了丽景门，饭馆里点了水席，吃了一小碗饭却再也没有胃口。华灯初上，只身闲逛在街，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们竞相吆喝，情侣们彼此依偎，而我站成寂静的长镜头，没有导演的Action，从脚踝到手掌，背后是四季的变换，我却不能拥抱，冬天漫长得无以复加，春天结束得白驹过隙。挂在店门口的灯笼灼热着空气中的余温，散发着腥红色的味道，随身可沾湿的雾气带着淡淡的忧伤，与之相连的是昨夜未完成的灿烂的梦。不远处飘来烧烤的香味，于雾气腾腾中看见喜悲交迭，恍如隔世。

回到宾馆，单曲循环了一个小时的《我的歌声里》，歌词这样唱道：你存在 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 我的心里 我的歌声里。当盘古将最后一根骨头化为河流山川，当精卫将最后一节树枝填至东海，当愚公将最后一块顽石移走太行王屋，究竟什么能被歌颂成永恒？假设与构想都无计可施，惟有摆好挥别的姿势，随时让眼泪夺眶。累了就睡吧！

20日：昨天是奶奶的三周年忌日，九月初五，我依然记得。回忆拥有足够的力量，它让我想起20岁生日那天喝酒第一次喝吐，却想不起奶奶生前对我说过的最后的话，如果终于能有什么可以奢望的，我希望能够亲吻你纷纷春雨相伴的桃花，寒风吹老了树叶，现在又来吹老少年底华鬓，这是戴望舒的诗。

回程车票是今夜凌晨的。中午十二点前退了房，出宾馆后便准备步行去火车站。也许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并没记得来时的路，于是在自己独特的方向感作用下寻得路。在网吧消磨余下的时间，期间看了舜天与恒大的比赛，与朋友聊天。午夜渐渐来临，到了火车站火车晚点一小时，看着火车来临时即将告别的情侣：“明天再走不行啊？”“我车票都买好了啊！”“那你走吧！”至检票口，男孩摸摸口袋，扭头暗示车票已丟，女孩嘴角上扬，大笑起来。而我分明看见了男孩将手中的车票揉成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21日：火车开动了，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在黑暗中剥离，轮轨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我拿出手机，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再见。

洛阳→郑州→开封→商丘→徐州→新沂→沭阳→淮安。火车到站了，我起身看了一下表：10:31，厢口打开的一瞬：嗨，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