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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国人自古奉为至言,践行不止,似如此人生方为完整。

史载,司马迁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游天下;李白二十五岁离开蜀地,“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徐霞客自幼博览群书,稍长则立下“大丈夫当朝游碧海,暮宿苍梧”之志,二十二岁开始问奇于名川大山的壮阔一生。志在四方,男儿事也!

每念及于此,总会心潮激荡,好生想往这般书生仗剑、意气风发的游历生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一天,上班上到了无生趣,贼心遂起,毅然拎起放了有些时日的背包,踏上旅途。

一路向北,是脑海中最简单的想法。目的地,国境最北端的漠河。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

去漠河,无论火车还是航班,都要经转哈尔滨。从哈尔滨坐火车,需要20个小时才能到达,但可以领略沿途莽莽林海无限风光;飞机,一个半小时。时间允许,自然选择前者——坐火车旅行,会让你有在路上的感觉,伴着吭哧吭哧有节奏的车轮声,捧上一本未读完的书,或纯粹发呆看窗外风景,是种莫大的享受。而且,冰天雪地的季节,飞哈尔滨和漠河,无疑是种冒险。但,没的选,时间不充裕。

航班满员,舱内除了自己和四五个到极北之地试测新车的试测员外,其余是来自一个村的XX客。飞机上的XX客总是很欢乐的,一路上他们唧唧复唧唧,鸡同鸭讲,甚是欢乐。航班准点到达,走出舱门,便看见不远处高一米有余的积雪,这让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雪的XX客兴奋的炸了锅,欢乐声马上升级,并且三三两两簇拥着,以俄罗斯风格的航站楼为背景,掏出相机拍照留念。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3

堵在舷梯上的我,只有苦笑,但放眼望去,极目之处皆裹着银装,映衬的天空愈发高远,纯净,纯净的让你无法相信。腕上指针方指向下午三点半,但天色已是黯淡,几抹拉扯开来的云彩悬在天际,与地平线边缘泼墨般的远山和森林遥相呼应,意境非言语可达。

只是,过了片刻,便觉刚才还是冰冷的脸颊,开始微微发麻,知道这是温度过低的缘故,便赶紧拉上魔术巾遮住脸颊和鼻子,再用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还是感到寒气像银丝金针般刺透所有的防备,让你颇觉无奈,而嘴里哈出的气也透过魔术巾往上涌,不一会便在睫毛上结成薄薄的冰碴。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4

出了航站楼,联系好的师傅已在那里等候。上了车,师傅第一句便问冷不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师傅有些得瑟的撇撇嘴,说今天才零下27度,前两天都零下42度多呢。心下愕然,零下42度,自己还敢四处乱窜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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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稍作停留,师傅便载着我在已是漆黑的夜色下驶向北极村,时为下午16时12分。

北极村,是漠河县内的一个小村庄,因坐落在漠河最北端,故号称“神州北极”,这里也是国内唯一可观赏到北极光和极昼的地方。春夏时分,烟波浩渺的黑龙江从村边流过,对岸便是俄罗斯阿穆尔州的依格那思伊诺村。只是时值严冬,整个村庄银装素裹,江上自然也是白茫茫一片。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6

从县城到北极村有百余公里,因路上全是积雪,车子开的很慢。舒服地斜躺在后座上,和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窗外夜色苍茫,但雪色映衬下,还是能看见黑压压的山头,一望无际的森林,涂了墨似的,让人感觉有些阴森,压抑。心底深处突然涌起一丝恐惧,这时多么渴望能看到一户人家,一抹发黄的灯光啊;哪怕是惊起一只飞鸟,或跑过一只野兔,也是好的。幸好师傅是位大姐,很体贴地旋开转钮,让音乐弥漫在车厢内,依稀记得有首当年挚爱,秋日的爱丽丝。就这样,伴着音乐,小小的恐惧,和奔波的疲累,不一会便睡着了。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7

不知过了多久,师傅把我叫醒,原来到了景区门口。下车买了门票,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到村里,在师傅帮忙联系的一个老乡家里安顿了下来。老乡早早做好了猪肉酸菜炖粉条,笨小鸡炖蘑菇,贴饼子,待我洗把脸后,便热乎乎端了上来。为了这热气腾腾浓香扑鼻的地道美食,忍住不吃航餐、早已是饥肠辘辘的我不禁食指大动,口水直咽。这顿饭,满足了我对东北菜系的所有想象、渴望还有欲望,印象深刻的是老乡中途盛来的蒸米饭,香软可口,味道很是让人想念。告别时,老乡硬是要把装好的一小袋大米塞给我,只因几顿饭下来我舍弃贴饼子,不住口夸赞米饭好吃。呵~我没有连吃带要的意思啊,老乡。东北人的热情,纯朴和大方,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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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9

老乡家客房是仿宾馆房间建造的,收拾的很干净,也很温馨。进屋整理下背包,又在院子里发了会呆,便冲了个澡去去乏,钻进被窝睡下了。翌日大早,挣扎着醒来,起床,简单吃了早饭,便在村中四处逛了起来。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0

昨日来到这里,已是‘深夜’(虽然才六点刚过),两眼一抹黑,这时才发现北极村无暇的美。大雪过后的北极村,是一个童话的世界,低矮的木屋,错落有致的栅栏,柴门前孤零伫立的松树,院落里孤单的轱辘把儿,上面全是厚厚的积雪,洁白无暇,安安静静就在那儿待着,让人不由心生怜惜,生怕有一天它会化去,消失。

村子里几乎没有人走动,这般天气,都还在烘热的炕头沉睡吧。出了村子,向最北界碑方向走去,空旷平缓的原野一片洁白,远处立着几颗笔直的白桦树,衬托的天地愈发空旷。一路上四望皎然,偌大的地方,听不到一丝声响,只有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吱吱声。就这样郁郁走着,路旁灌木丛里突然扑棱棱飞起一只黑色的鸟儿,惹得上面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吃惊的同时也感到欣喜,至少这样的邂逅让彼此感觉都不是孤单的。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1

突然想起阔别已久的家乡,想起下雪的天气,村落里,田野上也是一片雪白。那时,总是喜欢跑到空空的田地里,在厚厚的积雪上打滚,撒野;也会不顾寒冷在雪地上淘气地嘘嘘,看谁能画出特别的图画。小伙伴们也会分成两拨,在堆满秸垛的大场上吆喝着,呼喊着,惊叫着,打一场激烈地雪仗。如果有机会逮着落单的“敌军”,便会摁在地上,抄起一把雪塞到他脖子里,棉裤中,然后大笑着跑散开去。这就是乡下野孩子的生活,始终想不到要堆个雪人之类的。年纪越来越大,得到的也越来越多,但像打雪仗这般简单的快乐,却再也找不回了似的。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2

在雪地里徜徉,时不时便要在手足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时猛的跑上一阵,或把手插进怀里,温暖到恢复知觉。一个人在旷无人烟的原野上行走,会莫名想起很多事情,也会突然失去了思考一般,对着美丽的雪景发呆。

也会忍不住吼上一声,或孩子一般猛地跃起,让整个身子平摔在厚厚的积雪上,如果保持落地的姿势不动,看了会想发笑,因为只有屁股深深陷下去,四肢和脑袋却搭在雪上。要在齐胯深的积雪中爬出来,也是件狼狈的事,无处借力,稍一挣扎冰凉的雪便会灌进衣袖里,裤腿里。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3

不多时,新年第一天的第一道晨曦刺破了云层,把点点金光洒在雪野上,为这般美景平添许多妩媚。回过头去,村里人家也开始升起一道道炊烟,和若有若无的晨雾交织在一起,似把整个村庄都笼罩了起来,像是一幅画,海市蜃楼,童话世界,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再行片刻,走到最北界碑和北极点坐标时,天色已彻底放晴,天空一片澄澈的蓝,和空旷皎然的雪野交相辉映;站在北极点上,转身朝向南方,便可遥望殆尽祖国大好河山,这种体验再特别不过,也让人心中豪气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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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5

穿越整个村落,临近午时来到北极村邮政所,这是国内位置最北的一家邮政所,也是唯一一家经芬兰圣诞村‘认证’可以称‘圣诞邮局’的邮政所。圣诞节已过,但给三五好友寄上一张盖有北极村和圣诞邮局邮戳的卡片,写上一句祝福的话,虽然简单,却也是一份特别的新年礼物。

邮局橱窗里有一张美丽的卡片,是夜色下的北极村,木屋积雪,贴着红色剪纸的窗户透着微微的光亮,柴门半掩着,一轮明月挂在夜空,这幅场景会一下子吸引住你的眼睛,会让你想起温暖的家,你爱的人,和人世间一切的美好。遗憾的是,这是最后一张,只作陈列,不出售。突然想起昨晚临睡前,在院落里踱步发呆,夜空繁星密布,离你是那样的近,似近在咫尺,伸手可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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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7

真想在这里住些时日啊,童话一般的世界,澄澈的天空,纯净的空气,淳朴热情的老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生活,都是你留下来的理由。

返回途中,会经过胭脂沟。胭脂沟,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会让你想起那些千娇百媚,一曲红绡不知数的奇女子。但,当你知道到它的来由和背后的辛酸,你会唏嘘不已。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8

胭脂沟,当地人原本称之为“老金沟”,因这里盛产黄金。百余年前,李金镛奉朝廷差遣来此地开金矿,几年经营下来,金工和各肆人等盛时达四五万余,老金沟这边陲荒芜之地,开始喧嚣和热闹起来。市井日盛,商号、茶楼、酒肆、客栈、烟馆、妓院沿街林立,青楼尤甚,多时达百家,聚集了关内外日中俄韩各国妓女。清晨时分,她们梳妆描红,脂粉将沟水染得红红的,老金沟便因此得了这个香艳温软的名字---胭脂沟。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19

这些烟花女子,迎来送往,莺声燕语,纸醉金迷,慰藉那些前来寻欢作乐或聊慰寂寞的恩客。斗转星移,她们开始年老色衰,没有恩客再来点卯翻牌,她们又无家可归,只得用皮肉和青春换来的积蓄打发残年,最后,在饥病交加中相继死去。当地人可怜她们,就把她们义葬一处,久而久之,在胭脂沟不远处形成一片墓群,当地人称之为“妓女坟”。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0

想起西子湖畔桥边的苏小小墓,商丘古城内的李香君墓,多少文人墨客前来瞻仰悼念,抒发幽情;而这片叫“妓女坟”的地方,一片荒凉,枯枝朽木下葬的人姓甚名谁,都无籍可考。不禁感慨人生境遇,几多不同,无数金工的辛苦劳作,只换来庙堂的高谟深远;无数薄命女子的青春和生命,只换来三宫六院的万种风情。尤其是这些籍籍无名的烟花女子,生前过着屈辱辛酸的卖笑生涯,死后却被胡乱葬在这块不起眼的荒地,化作一抔黄土。“秦准旧事逐春风,沟水空余脂脂红。边鄙荒凉留白骨,流萤长伴月明中”,正是这群烟花女宿命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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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沟里,还有一位让人不得不提的奇男子,这就是被后人尊称为“金圣”的李金镛。李金镛,字秋亭,号丽卿,生于清道光十五年,无锡县石塘湾陡门李巷人。1887年,受李鸿章推荐,慈禧太后差遣,李金镛走马上任,来到漠河这苦寒之地。在他写给上司的报告中,这般写道,“地邻北极,严冬则雪高盈丈,马死人僵;夏秋多虫,塞耳盈鼻,起居服食,无一不难,无一不苦……”。尽管如此,这位文弱的江南书生没有打退堂鼓,而是不辞辛苦,苦心经营,硬是把蛮荒苦寒之地治理得“日产斗金”。光绪十六年四月,李金镛病故于漠河,终年55岁。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2

为勒功记德,示天家恩宠,朝廷准在漠河和李金镛原籍各建一处祠堂。漠河的那处祠堂,建在胭脂沟北坡上,站在坡下便可望见。在登往祠堂的山道中间,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赫然写着“金圣”两个斗大金字。想起前年去无锡,在酒店翻阅无锡名胜古迹册子的时候,看到扉页里有一处李金镛祠堂的介绍,说除无锡原籍外,在关外漠河也有一处祠堂,以纪念这位能臣。想不到,时转星移,今日竟会亲临造访,祭奠垂拜。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3

带着唏嘘和感慨,离开胭脂沟,这时天色像是要暗下来,草帽般大的太阳捉迷藏似的倏而消失在陡峭的山坡后,不一会又忽地跳出来,天色也随着阴晴不定。路两旁是积雪覆盖下的茫茫林海,最最美丽的是那些松树,密密的松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压的它吃力地下坠着,仿佛一阵风袭来,或声音稍大些,便会惊落它们。沿途风景美不胜收,树影时不时斑驳映在前方的雪地上,真真如在画中,好几次要师傅停下来,按下快门,记录那一刻的美丽。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4

归程走到一半时,路的右侧有一片白桦林,那是出发前一再交待师傅停驻的地方,也是自己魂牵梦萦想念了千万遍的地方,只因每次在图片中,影像中,看到皑皑白雪中坚毅挺立的它,或蓝天白云下绚烂却寂静的它,都会默想有一天来到这里,亲眼目睹它的美丽。新年的第一天,我站在了它的面前。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5

这片深深扎足雪中的白桦林,枝条稀疏,早已没有了叶子相陪,只剩下挺拔的躯干,坚毅地刺向阴霾的天空。它们静静伫立在雪野上,是那样从容,这时耳边仿佛响起朴树的那首白桦林,脑海中浮现伤感的画面,和那些凄美的爱情,生死别离。不知,那颗白桦树上,是否也刻着一对情侣的名字…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6

“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尽自不舍,终归还是要离开,去往下一站。但,会回来的,也许是漫山遍野杜鹃花开的春天,也许是北极光划破夜空流光溢彩的盛夏,也许是层林尽染火烧一般的深秋…

羁旅之漠河行记 - 一路向北,直到世界之冷酷尽头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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